“当年我们夫妻带你做工程,真心实意帮你,还拿出113万元积蓄支持你自主创业,这笔钱你一拖就是10年,良心何在!”申请执行人邱女士猛地上前,手指戳向对面站着的被执行人王先生,眼里是压抑多年的怒火。
“难道我愿意欠钱?厂子赔得精光,好不容易凑出7万元赶紧还给你。你只盯着钱,半点情分都不讲!”王先生猛拍桌子,嗓门更亮。
“你没钱还能住290多平方米的大房子?你就是欺负我丈夫走得早,就是想存心赖账!”
“这套房子是我唯一落脚的地方。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了,现在我所有账户都被你申请查封了,连买药的钱都没有,你别把事情做绝!”
不久前的一个清晨,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执行局调解室里火药味十足,一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双方当事人剑拔弩张。
“都冷静冷静,咱们今天在这见面是为了解决问题,可不是为了吵架!”为避免二人发生肢体冲突,执行法官刘刚挡在王先生身前,出言劝解。另一边,法官助理尹璐拉着邱女士走到沙发旁边,让她先坐下消消气。
见两人都不说话了,刘刚这才叹了口气,转头向站在一旁的记者解释:“这两个人只要见面就这样互不相让。早年王先生跟着邱女士的丈夫工作十余年,后来借钱自己单干,结果都亏了,到现在连本带息欠了邱女士200多万元,他的养老金也被冻结了。”
“这样吵下去,也吵不出个头绪。”记者担忧地表示。刘刚走到记者身边说:“放心!我们已经开展了多轮‘背靠背’调解,情况已经了解透彻。今天让他们来,就是想解决纠纷!”
“当初你天天上门求助,‘哥啊姐啊’地叫着,转头就忘恩负义,早知道这样说什么都不会帮你!”就在法官和记者沟通的间隙,二人又吵了起来。
等到二人争吵声渐弱,刘刚才开口:“吵累了吧?你们都是年过花甲的人了,当初还是好朋友,何苦闹到这种地步?”
刘刚转向气喘吁吁的王先生:“你拒不履行法定还款义务,会被列入失信名单,生活处处受限制,你希望晚年过这样的生活吗?”
王先生长叹一口气:“我从来没想过恶意逃债,只是这套住房是我最后的财产,一旦被强制拍卖,我还不清钱不说,还无家可归。你总得让我对生活有点盼头啊!”
见王某态度稍有松动,刘刚转头面向邱女士说:“邱大姐,如果走房屋司法拍卖程序,扣除房屋折价、评估拍卖费、唯一住房安置租金等,你的债权很难全额收回,尾款想要也很难了。”
“这个我知道,他那处房子位置特别不好,还是20多年的老房子,面积又大,司法拍卖恐怕卖不了多少钱。但是我咽不下这口气,好心助人反倒拖累自己。”邱女士依旧心有不甘。
“你的委屈我们完全理解。”刘刚语气平和,但直击核心,“可王大哥现在没有能力一次性全部还清欠款,他的养老金也不多,我们每个月还要给他保留最低生活费。拼搏了一辈子,老了也没给自己挣来个安稳的晚年,换位思考一下,你是不是也挺替他难过的?”
邱女士抬眼看向一旁窘迫苍老的王先生,似乎想起年轻时大家并肩打拼的点点滴滴,积压多年的怨气也在慢慢消解。良久,她才低声说了一句:“他确实挺可怜的。”
闻言,王先生看向邱女士,犹豫再三才说:“其实……我一直挺愧疚的,但我是真没钱。要不……我把房子过户给你吧!”看到邱女士疑惑地看着自己,王先生补充道:“我想用这处房产抵扣全部本息,产权一次性过户到你名下,后续房屋出租、售卖全由你自主决定,我放弃唯一住房安置租金。但是,希望你能给我一些安置时间。这是我能尽到的最大努力了!”
“你让我想想吧。”仿佛感受到王先生的诚意,邱女士的面色缓和下来。
见状,刘刚趁热打铁:“依我看不如这样,邱大姐,这房子你让王大哥免费住一年,给他留出充足时间另行安置。王大哥,你也要信守承诺,千万别再让邱大姐寒心了。两位,这样可以吗?”
刘刚话音刚落,王先生便重重地点了头。看到这一幕,邱女士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老王,你说你当年咋就那么不听劝呢!那买卖是那么好干的吗?现在弄得晚年都不安稳!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,搬家我也不催你,你什么时候安置好了跟我说就行,别麻烦人家刘法官了。”
见邱女士松口,刘刚立即让助理将二人的意思形成和解协议,并让他们现场确认。一番调解过后,方才针锋相对、险起冲突的二人终于消气,只余释然。
面对债务执行难题,法官没有依赖强制拍卖的刚性手段,而是兼顾债权人的胜诉权益与被执行人的生存需求,在一疏一导、一柔一刚之间,既守住了法律底线,又体现了司法温度。




